“书香三八”读书活动征文:青山踏遍

2019-04-02

  “书香三八”读书活动征文:青山踏遍

  中铁第四勘察设计院集团有限公司建筑院| 王桂花

  壹

  清明时节,石门峰墓园,山路陡斜漫长。

  父亲,我来看您了,带着丈夫和女儿,从山脚到墓前,一步一印,步步落泪。

  这条山路上脚印纷沓,却没有您的。您曾踏遍千山,脚下印痕化成铁路四通八达,让多少子女风驰电掣奔向他们的父母。您的脚印不仅印在高山峡谷,更如鎏金般烫在我心里。您的脚印曾是我前进的唯一方向,耳畔至今仍有您坚定的声音:“来,踩着我的脚印走。”我踏着您的脚印,加入了铁路建设的大军,可您健朗的脚步却在宜万铁路的勘察现场戛然而止。

  从此,清明风雨梳骨冷。此刻,我心痛惯于跋涉的您只能在此山静候,眺望我奔来的方向。

  贰

  阴阳十八载,念念长相随;桃李芳菲生生不息,梦过三维离怀别苦。我梦见过您:晚霞漫天,“日落西山红霞飞”的歌声中,您站在一辆敞开顶棚的解放牌大卡车车厢内,粗眉横舒,漆眸远眺,满脸笑容,竹节般的手指敲击着行军水壶,与车上同事们的歌声相和。我贪婪地盯着您的面容,恨不能让车停下!可卡车一声鸣号绝尘而去,直向着余晖深处愈行愈远。父亲,这是您再一次和我告别吗?是您牵挂着我对您万般不舍吗?您特意入梦让我看到您病除后身形矫健如昔吗?此后青山绿水再不相逢了吗?

  梦里哭醒后,梦境带着我想起您早期地质勘察工作用过的生活用具:两只大木箱,一块大木板(床板兼图板),装棉絮的帆布袋,装木桩、毛着的帆布挎包、军用水壶、铝质饭盒和那厚重的翻毛厚底劳保鞋。

  那时候,您的脚印是火热的铁板烧,承载着您沸腾的热情、专精的技术与报效祖国奉献社会的梦想。接到浙赣线的任务,您立刻打包了两季的日用行李,并在随身挎包的侧袋放上《毛泽东着作选读》。您爱读书,通经典,“孔孟”“老庄”中您最爱孟子的浩然之气;您爱诗词,常用诗句表情达意。《收获》《钟山》《读书》是您常订刊物,专业论着杂志更多,甚至还有俄语版的.。但在所有的书中,您最爱读的还是《毛泽东选集》,毛主席着作伴随了您一生!您说:“做人要有格局,做事要看大局,毛着是提升人格局和培养处事大局观最好的教材!”您言传身教,从小教导我要养成多读书、读好书的习惯,为自己搭建自己的知识体系。

  车到宿处,您脚一落地就铺开图纸,把卡车上一闪而过的地貌变化在图纸上做出标记。您在给母亲的信上说:“浙赣线是铁路网的主骨架,是国家的交通命脉,我们做的每件事都会让国家更强盛!大家都很努力工作,这边山林多,车不能进,钻机是靠人力抬过来的。雨季快到了,会给翻山和取样带来不便,组里有人病倒了,是时间紧迫,我主动接替了他,后面会特别忙,这段时间信会写得少,愿我们都在劳动中收获快乐。”父亲啊,母亲在我某次苦闷时翻出酥脆的信纸,让我好好学学您:做人要有格局,做事要看大局。

  您像春蚕一样,一丝一缕全部都环绕一个主题:报国。您真正做到了一腔热血报国恩。听到我责怪您工作太辛苦忽视了身体时,您笑着对我说:“你爷爷那么勤劳,你奶奶那么节省,可一直到共产党来了,我才吃饱饭;直到1949年10月以后,我才上了学。国家在唐山铁道学院培养了我,现在需要我参与铁路建设,我当然要遇水就蹚、逢山就翻,工作太投入确实忘记身体了,以后我多注意。”父亲啊,您用“万水千山只等闲”的态度走过了浙赣线商埠线,跨过了芜湖枢纽徐州枢纽,穿过了小京九大京九,越过了大瑶山隧道……山程水驿,雨夜霜晨38年,您就这样一直行走在路上,以工作为荣,以奋斗为歌,以跋涉为乐。

  叁

  “妈妈,外公遇水蹚水、逢山翻山所向披靡,好神奇啊!我没有见过外公,可我好想他。妈妈小时候跟外公登过山吗?”我的女儿问我。

  “是的,我跟过。”

  忘不了那个夏天,您回家探亲,想网泥鳅给家里餐桌添个菜,我舍不得离开您半步,号哭得满身大汗,抱住鱼篓不松手。母亲劝您在家休息,您却把鱼篓连我一起提起来,说带我去锻炼。您把粗绳从鞋底绕到鞋面密密匝匝捆起来为了防滑,然后斜挎着鱼篓、干粮和水,一手压着肩上两根缠着渔网的长竿,一手牵着我出了门。

  网泥鳅需先找池塘,故乡地处丘陵,您说先登山,站上高点,再找准池塘。灰白的裸山,土层浮松,您嘱我不踩山石,“来,踩着我的脚印走。”您收小跨幅,缠着粗绳的布鞋踩入浮土,大脚印像列队的蚕蛹,又像出水的藕莲,我在藕节里挪移,欢喜如小雀。灌木山青枝杂生,您嘱我高抬腿,脚撩枝条,在隙中行。蕨草山,您支着长竿让我拄……一路上让我猜今天能网多少泥鳅,又问我最好吃的泥鳅什么味?不知不觉间到了山顶。从山顶向下望,远田晴入画,池塘泛金光。

  不记得那天历经了几座山、几个池塘,收获了几许泥鳅,而您“抬脚、落下、踩实”的姿势,您在山顶远望下巴微扬的弧度,您晶亮的快乐神情,以及跟随着您时我满心的幸福却历历在目。多年后您一说起“身心登高,以辨方向”此类的话,我就会想起那个夏天从山顶望去金光闪耀的池塘。

  原以为还有大把时间与您聊那脚印和池塘,万万没想到,您病倒在工地上,癌细胞急速扩散。我痛悔自己只提醒您保重身体,却没有能早早照顾您。在病痛间隙,您撑着笑对我们姐弟说:“我这次要出远门啦。以后就不给你们写信啦。你们要多读书,做人要有格局,做事要看大局。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们妈妈。”话音断续难成句,我的心直线坠落。您瘦骨嶙峋的大脚,再也没有在地上留下脚印。

  肆

  您的忌日是在8月,虽酷暑天,但我却心底生寒,恍恍惚惚您的离世是那么的不真实。蝉奋力用薄翼鼓响,撕心裂肺地撕扯着我的神经。我狂追近似于您的背影,循环听广播剧里酷似您的语音,去翻着您看的书,去烧煮您爱的菜,总觉得下一刻您就会推门进来,问我:“痱子还痒吗?”再蹭蹭您紧实粗糙又晒得深沉的皮肤,自诩练就了独门“离痱功”,笑我身上的痱子是“颗颗星辰离银河”。我坐等到深夜,强迫自己相信世间再无您。父亲,天人永隔啊,我痛彻心扉……

  清明的雨水恣意飘飞,击碎的脚印汇流成河,翠柏盈泪,墓碑静默。

  父亲,您青山踏遍,那些消散在山林里的脚印,已经融入时代的主旋律,成为时代最强音。现在指引我前行的,依然是您的脚印:做人有格局,做事看大局。青山记得您千万遍的演示,青山记得我千万遍的练习,这教诲已成为我们家的家风深植我心,我会言传身教给我的女儿,把这份爱与教诲代代相传下去。

  父亲,我看到您心中的山水:您在此山静立,观盛世繁华。

  点评

  写铁路勘察技术人员,抓住脚印的特点,算是点了命门。而反复歌颂“做人有格局,做事看大局”,这是人格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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