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与宪政”网络笔谈之一

2009-01-21

主要参与人员:

明:中国社科院宗教所副研究员,《原道》主编(网名“诚明”)

风:民间学者

湾:首都经贸大学副教授

星:陕西师范大学教授

岩:民间学者(网名“闲言”)

勇:民间学者

陈壁生:中山大学哲学系博士生

王达三: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博士生

食无鱼:儒学联合论坛网友

(王达三按:以下讨论是发生在儒学联合论坛上有关儒学民间化、儒教国教化以及儒学与宪政的一组讨论。因为讨论正在进行中,我们将陆续整理,以飨读者。)

食无鱼:

就儒学发展问题五问秋风先生

阁下的直言,我很佩服。但我有几个问题,不知阁下能否作答:

第一,请问,在儒学中衰的情况下,中国还有儒家的大人物吗?如果有,请问他们是谁?

第二,这些大人物,我不知道蒋庆、陈明、晓光等人是不是。如果是,请问他们是如何攀比权力和体制的?

第三,阁下把自由宪政作为先入的、合理的预设,我们姑且不论。但我想,在西方,自由传统之开端,其兴趣亦无不集中在政治。为何这个传统,到了中国,就不能从底层、地面来做起呢?或者你的尝试,是一种这样的做法。但大多数人呢?为何中国的传统,一定要走民间的道路呢?

第四,民间儒教化和儒学国教化,这两个进路,在目前都是一种尝试,而不是一种事实。作为尝试,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预设,而断言哪种尝试的结果更为合理,而毋宁说,它们都担负着某种功能。姿态也好,意义也好,方法也好,进路也好,这样的尝试,对儒学这么大的一个传统的复兴而言,都有其意义,而且是少了,不是多了,还不到担心他们的壮大和成功的时候。为何将二者对立起来呢?

第五,传统、秩序的自发演进,应该包括制约权力,参与权力,引导权力,而不是等自己积聚成大而后突然爆发。自觉地引导政治,和为了自己的私利去攀附权力,是一回事吗?如何断定这些积极关注政治的儒家人物就比那些关注政治的自由派人物缺失什么呢?讨论问题,能只预设自己的真诚而把别人看作是自降身段吗?

根据我的观察,即使在阁下的“中道自由主义”一系中,我认为也有很大的分歧和差异,在蔡案、卢案,以及马英九电等问题上,我看到了一些自由主义者对政治的渴望,换句话说,是对权力的渴望。我倒是建议你的这些朋友,做批判容易,做建设难。真正的自由主义,如果要在中国生根发芽,而不是横向移植,我认为可能比儒家更困难,而且是必须以儒家为根底,才有可能。

得罪了。

2005-9-1 9:55:54

诚明:

秋风的“直言”发在哪里?转过来岂不更方便讨论?

2005-9-1 10:15:07

王达三:

秋风先生的发言,是在这个帖子下的跟帖。原帖如下:

http://www.tomedu.com/ydbbs/dispbbs.asp?boardID=2&ID=9015&page=1

关于圣城秋祭期间或稍后举行高层次儒学会讲的倡议(炎平)

本次秋祭先师是大陆民间儒学的一件盛事,北方的儒学团体都己明确表示了参与的意向。同时也得到了康晓光先生等当代儒家的热情关注。曲阜孔子文化学院作为协办方,杨朝明院长及洙泗学人也正在积极参与。同时赖鸿标先生明确表示了支持之意,并倡议搞一次高规格的儒学会讲活动。

按照儒家的学院讲学传统,经杨院长提议暂命名为“洙泗会讲”选择千年书院,当年先师讲学之处,坐落在泗水南岸的“洙泗书院”为主场地。邀请当代新儒家及著名儒学及传统文化学者与会畅谈儒学今后的发展方向及自我创新问题。

请大家共同论证会讲的可行性,并推荐会讲的具体讨论议题等内容。谢谢!

秋风先生对上帖的跟帖如下:

这样的努力是儒学、儒教复兴的希望所在。儒学复兴,最可取的'道路,就是社会的自我教化、自我治理。然后才有驯化统治者的力量。可惜,很多大人物不做如是想,而汲汲于攀附国家自上而下的权力。但是,将自己匆忙地捆绑在权力上,对于任何一种教来说,都是危险的,尤其是在今天人们已经知道自由宪政的时代。复兴儒学、儒教者,似乎应有一种自信:教先于国家,也高于国家,何须自降身段?而宪政或者说善治的种子,就在民间的自我治理和人民精神的陶冶中。 

2005-9-1 10:22:29

诚明:

“儒学复兴,最可取的道路,就是社会的自我教化、自我治理。”“教先于国家,也高于国家”

--赞成!

但是,在今天,“国家”掌握的资源最多,道义上讲,承担的责任最大,所以,争取其资源,促成其转向,无论如何都是正当且必要的,事实上也是可能的。 iRXX,0@5}g; [l#ERR\|`c=9?  |幼教论文 88i&0\StWtzjGZP%V/}=[b?f

自由主义理论区分国家与社会,强调社会的优先性,实际儒学也同样如此。但是,儒学并不为对抗而对抗,因为他的立足点并不是简单偏于哪一方,而是历史的平衡点。

自由主义曾经肯定贵族制度,应该也是出于同样理由吧。那时的个人天赋权利呢?以它为支点,是有条件的,需要一个历史的过程。道义的应然,不能超越“技术的”限制。

……

2005-9-1 10:34:57

王达三:

我个人还是比较倾向于食无鱼先生的观点。西方自由宪政,我们只是看到了它的现今的结果,而没有看它的开端。英法德美,自由宪政多端,然征诸历史,其自由宪政虽有民间秩序的自发演进以造成某些阶层为根底,但也莫不是通过政治的手段乃至暴力的手段以得成。或者说,自由登上舞台,是从政治开始的,其兴奋点始终在于政治。

至于国家和社会的两分,我不认为其开始就是这样的,相反,我认为是自由在政治上构建了宪政的体制后,强调的是宪政应保护自由,政治不能逾制。也就是说,社会对政治僭越的抵制,是结果和诉求,是一种宪政框架下的警惕。论文“儒学与宪政”网络笔谈之一来自WWW.66WEN.COM免费论文网

凭什么说教先于国家,高于国家?秋风和陈明能给出论证吗?

儒学民间化和儒学国教化,是两个相互促进的进路,不存在高低优劣的问题。

2005-9-1 10:54:56

秋风:

食无鱼先生提出了一系列问题。因牵涉广泛,难以一一作答,有些问题我自己也未想清楚。不过,我是不会赞成国教化的,假如它的意思是指国家树立一个国教的话,比如通过法律将相关教育纳入公立学校。这不仅仅基于自由或宽容的信念,也基于政治上的审慎。古典时代,自可由国家维护国教,中国,希腊各国、共和罗马,以及中世纪西欧,所在多有。但此后已不复可能。考察美国,基督教仅为一事实上的国教,而非法律上的国教。这种区别,意义重大。致力于儒教国教化的朋友,不可不察。为政治提供一种超验的制约与平衡力量。

我也并像大家所理解的那样,严格区分国家、社会,问题在于,处于今日之国家体制下,当极为谨慎,因我们所处者,乃是人类历史上极为特殊的一种政体,其复杂性远非当年满人入关可比拟。否则,儒学也不至于沦落至此。惟愿儒者朋友在这个时代有一种审慎的政治判断力,知所取舍。

教先于国家、高于国家,似乎是不需要论证的。汉人所说孔圣为汉立法,庶几乎近之。就儒门政治理想而言,礼先国家,也高于国家,乃是一公理。对于宪政主义者来说,法高于国家,也先于国家,也是定论。英人所谓“法律造就国王,而非国王创制法律”,中外同理。

2005-9-1 17:08:10

王达三

正要回家,恰巧看到。先简单说一句。秋风先生对古人的国家概念似乎有些误解。

国家在古人那里,尤其是在先秦,是分殊的。国指诸侯封地,家指大夫采邑。古人强调礼高于国家,是指非天子不制作,礼为天子所制作,故高于国家。换言之,礼之所以高与国家,乃是中央王朝维护政治风化一统的需要和手段。孔子不得其位,其立法,是素王之事。古今只此一人而已。

我们如今理解国家,不要把它看作是那个政党、哪个阶级阶层的国家,不是政治意义上的国家,而是民族意义上的国家,它和历史传统文化,和族群、个人,和历史现实未来是一致的。从这个意义上,教与国,学与政,皆是内在相勾连。或者说,国教一体,教在国中,国在教体。

诚然,儒学的国教化,非常艰难,未必成功。但国教未必是即由宪法所明文规定,未必是政教合一。如美国的基督教,如英国的圣公会,虽然不在宪法之内,但国教地位大可保障。儒学的国教化,作成中国人身心安顿、社会整合、信仰皈依,还是可以预期的,也是值得为之努力的。

2005-9-1 17:39:48

秋风:

谈论古典政治,“中央”似乎就不是一个古典用语。另外,如果照王兄那样理解礼,则所谓礼不过就是天子的玩物了。然而,礼果真为天子所作吗?周公似乎并非天子。对于政治讨论来说,最为重要的是,礼为“先”王所制。因而,是先于当下的天子的,这才是礼的政治价值所在。孔子为素王,然而,素王之法,却被普遍认为占先于天子之法,春秋决狱,正是以春秋大义审查天子之刑律。公羊学向来是鼓吹儒教者的楷模,然而,我并不以为,那些鼓吹者理解了董子的用心。

我已分别了法律上的国教与事实上的国教,达三似乎并未措意。容我直率地说,在当今时代,如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那样追求法律上的国教地位,试图以权力一统诸神,实乃荒唐且不可行。今人欲将儒教国教化,起因于西方之刺激。然而,西方现代的成功,固然在于以基督教驯化权力,而此一问题的另一面,就是以宪政驯化基督教。美国人深明其中奥秘,而仅致力于追求事实上的国教。这一历史经验值得深思。然则入手之处便是社会的自我教化与治理。这也正是儒门修齐治平功夫的真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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